由朱熹挂扐法与文献史料试论曹雪芹葬于通州张家湾之说

张玉涛 主持人

一、摘要

    朱熹在《周易本义・筮仪》确立的大衍挂扐法，是后世流传最广的揲蓍体系，以“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于扐” 四营，经三变定一爻，十八变而成卦，同时订立完整占断条例。曹雪芹作为清代著作《红楼梦》的作者，其生平经历跌宕起伏，晚年更是穷困潦倒，举家食粥酒常赊，红学史上张家湾曹雪芹墓石一案争议不绝。红学家冯其庸亲赴现场目验，结合内务府档案、潞河地方史料、清代友人诗文，提出曹雪芹葬于张家湾之说。本文依托墓石出土、捐赠全过程，当时朋友诗词内容赏析，结合《红楼梦》文本探析曹雪芹的性格特质，辅以朱熹大衍扐法揲蓍所得中孚卦作为文化层面的参证，综合研判曹雪芹归葬张家湾一说的合理性。

    说明：周易占筮属于传统易学文化，仅作为思辨参考，不可作为考古、历史实证依据。

二、朱熹大衍扐法及其经典筮例

    大衍筮法源出《系辞上传》第九章，南宋朱熹在《筮仪》中整理定型为挂扐法：取蓍草五十，虚其一不用，只用四十九策。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才；再以四分组揲数蓍草，将余数归置于手指之间，即为归奇于扐；左右两部分各揲一次，谓之再扐。三变确定一爻，十八变完成六爻。朱熹同时订立占断准则：一爻独动，以本卦动爻爻辞占；六爻静卦，则取本卦彖辞、卦象为占，这套规则成为后世研习大衍的标准范式。

    历史案例一，陈厉公筮公子完的故事（《左传・庄公二十二年》）就是用占筮的方法提前预言了历史真实事件田氏代齐，遇观䷓之否䷋。周太史占得观卦六四独动变否，依朱熹占法，一爻独动，取六四爻辞 “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并兼采内外卦象推演。太史预言公子完本人虽不能在陈国得志，但其子孙将在姜姓之国昌盛。后来田完避祸奔齐，数百年之后田氏代齐，应验此占。此例是一爻独动，以动爻断占的经典范本。

    历史案例二，晋文公勤周襄王筮（《左传・僖公二十五年》），遇大有䷍之睽䷥。晋文公欲出兵护送周襄王返回洛邑，战前行蓍筮，得大有卦九三老阳动而转为睽卦。卜偃断曰 “吉。遇‘公用亨于天子’之卦”。九三爻辞为 “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恰合诸侯辅佐天子、受天子赏赐之事。卦象上，大有下乾上离，乾为天，离为日；变卦睽下兑上离，天化为泽承日，象征天子屈尊迎接晋侯。晋军出兵击败叛军，诛杀叔带，周襄王赐地，晋文公由此奠定霸业。此例同样为独爻发动，以动爻为核心，配合卦象参证，与朱熹扐法的占断原则相合。

三、张家湾墓石出土、保存与村民捐赠过程及冯其庸核心观点。      

    1968 年秋季，张家湾村开展平地工程，村民李景柱在村西 “大扇儿地” 地下一米处挖出一块青石条石，石旁出土男性遗骨，无棺椁，属裸葬，未发现随葬器物。李景柱将墓石运回自家，建房时垫作房基。1992 年翻修房屋，起石时不慎磕损墓石右下角。恰逢张家湾镇筹建碑林，征集境内古碑，李景柱遂将此墓石上交镇政府。消息传出，冯其庸于当年 7 月偕史树青、傅大卣赴张家湾实地目验，写下《曹雪芹墓石目见记》。

    墓石为粗凿青石，未经打磨，刻字“曹公讳霑墓”，左下角残存 “壬午” 二字。冯其庸现场观察，认为石体、刻字为旧迹，并非现代伪刻。其支持雪芹葬张家湾的核心理由：其一，名字符合，曹雪芹，名霑，字梦阮号雪芹符合；其二，墓石干支 “壬午”，与脂砚斋批语记载 “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 的卒年吻合；其三，内务府档案留存记录，曹家在张家湾置有田产与当铺，此地属于曹家旧业，自古存在 “曹家坟” 地名，具备安葬的地理条件；其三，曹雪芹晚年生计窘迫，无力置办精致碑碣，粗石裸葬，契合其身后萧条的境况。冯其庸亦客观申明，墓石并非科学考古发掘所得，出土遗骨已经遗失，缺少配套出土证据，真伪仍有待学界持续研讨。

四、潞河地理背景、友人诗句，曹家身世，结合《红楼梦》文本看曹雪芹境遇与性格。

    通州古称潞河，张家湾地处潞河沿岸，是明清京畿漕运枢纽，水陆通达。曹家三代世袭江宁织造，盛极一时，后遭抄家，举家迁回北京。曹家虽家产籍没，但张家湾原有地亩房产并未全部收回，是曹家遗留产业，而且曹雪芹友人敦敏《河干集饮题壁兼吊雪芹》里的 “河干”，红学普遍认定就是潞河岸边（京东通惠河，古亦称潞河）。

    曹雪芹晚年移居西山，友人敦敏、敦诚诗句记录他 “举家食粥酒常赊”“牛衣病卧”，长期贫病交迫。《红楼梦》一书，既是繁华旧梦的追忆，也投射出曹雪芹本人的性格底色。书中贾宝玉厌弃科举仕途、官场虚伪礼教，悲悯一众女子命运，这正是曹雪芹自身情志的写照：天性敏感深情，珍视人间真情，不屑钻营功名。但他又不是消极避世，耗尽心血写就巨著，于困顿之中坚守笔墨，足见其骨子里坚韧执拗。看透世态炎凉，却不愿向贫困、世俗低头，宁守清贫而不改本心。这样的性格，注定他身后难有丰厚积蓄。一旦猝然离世，家无余财，亲友只能就近择取家族旧地草草安葬，无力打造精良碑碣，粗石刻字、裸而无棺，恰与墓石简陋形制相互呼应。当然，这仅为情理推论，现存原始文献并无直接记载曹雪芹葬于张家湾。

五、以朱熹大衍挂扐法起得《中孚》卦，作为假说的辅助参证

    以朱熹所定大衍挂扐法揲蓍推演，探究曹公归葬张家湾这一假说，最终得中孚䷼，六爻静卦。依照朱熹占断条例，六爻不变，取本卦彖辞、卦象占断。《中孚》本义为心中有实，诚信相契。《彖传》：“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

    卦象泽上有风，泽对应潞河水脉，风象征往事线索流传。中孚重在 “有实于内”：曹家在张家湾拥有产业、脂批壬午卒年、墓石刻文、雪芹晚年贫困境遇，多条线索彼此呼应，隐隐相合。但是中孚亦含审慎戒惕之意，内外虽有相契之象，仍不可贸然定为定论。对照晋文公勤王筮例可知，筮卦只能辅助梳理事理，不能直接证明史实真伪。此卦仅提示，在现有材料之下，曹公葬于张家湾的说法于理似乎相合，并非铁证。

结语

    朱熹整理的大衍挂扐法，是古人以数理观事、思辨事理的工具，卦象只能辅助推演情理，无法替代文献考证与考古实物证据。张家湾墓石作为红学一大公案，冯其庸结合实地观察、内务府档案、潞河漕运地理、敦诚敦敏赠诗，构建曹雪芹葬于张家湾的假说。由《红楼梦》文本可窥见曹雪芹敏感重情、守志安贫的性格，晚年一贫如洗，身后无力厚葬，粗石埋骨的情形在情理上具备成立空间。辅以朱熹大衍挂扐法揲蓍，得《中孚》卦，多条线索互有呼应，令此假说获得文化层面的参考支撑，显得较为合理。时至今日，墓石出土过程缺乏规范考古记录，遗骨不存，学界争议始终存在。曹雪芹埋骨何处，仍需要红学、金石、考古学界持续发掘新材料，审慎考证，不可单凭碑石、诗文或筮卦遽下最终结论。

    张玉涛，女，从事心理学研究，易学应用研究，周易古筮法、太乙命卦、八字命理师从杨懿人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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