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懿人 

关键词：周易 术数 三式 太乙 六壬 奇门

一、“三式”简介

   “三式”是古今术数学研究领域的一个重大课题，即太乙、奇门、六壬的合称。历来受到古代官方、上层学者及术数家的重视和推崇。“三式”由周易、天文、历数等综合发展演变而来，迄今已有2100多年的历史，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智慧结晶。“三式”作为术数学文化的精髓，涵盖了自然、哲学、人文、地理、数学、军事、中医等多方面的知识体系，对我国历史文化社会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太乙又称太一、泰壹、太乙式、太乙数、太乙神数。据《史记·日者列传》记载，汉武帝时，“太一家”与“五行家”、“堪舆家”、“建除家”、“丛辰家”、“历家”、“天人家”等其他术数流派一起，受到官方认可。《汉书·艺文志》中亦记载有《泰壹阴阳》二十三卷（已佚）。《四库全书·太乙金镜式经·提要》曰：“太乙其传尚古”。

   六壬又称六壬式、六壬课、六壬神课。东汉成书的《吴越春秋》、《越绝书》中，记载有春秋末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范蠡和伍子胥的六壬占例。1977年，安徽阜阳汝阴侯汉墓（夏侯婴之子），出土了文物“太乙九宫占盘”和“六壬栻盘”。《四库全书总目·术数二·六壬大全》曰：“六壬与遁甲、太乙，世谓之三式，而六壬其传尤古。”

   奇门又称雷公式、遁甲或奇门遁甲。东晋葛洪《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中首次提出了六甲秘祝，在《神仙传·左慈》中提到“六甲”。《后汉书·方术传序》提及“遁甲”之术。《易纬·乾凿度》详述了奇门起于太乙行九宫之法，盛行于南北朝。这与《四库全书·遁甲演义·提要》中“遁甲”一词最早出现于南朝梁简文帝《乐府》“三门应遁甲”，《陈书·武帝纪》遁甲之名遂见於史相合。

二、历史脉络

   根据以上古籍记载和出土文物佐证，“三式”中的太乙、六壬在西汉已经出现，而奇门则不早于魏晋或晚至南北朝时期。后世所传“三式”之书，多引“黄帝战蚩尤于涿鹿之野，命风后造之”亦或托名“九天玄女”、“鬼谷子”等神话传说。较“三式”之中的奇门而言尤为突出，部分书籍掺杂了人为因素，使得更具神秘色彩，不仅给人可乘之机，更易让人误入歧途，给传统术数研究传承发展带来了不利影响。

   “三式”术数体系发展至唐代日趋成熟，受到当时官方的重视，并将其与“龟卜”、“筮占”、“五兆”、“占侯”确定为“卜筮正术”。唐开元年间，王希明以方技为内供奉、翰林待诏，奉敕编写《太乙金镜式经》，据《新唐书·艺文志》记载，此书为王希明奉唐太宗之命所编写。唐代法令《唐六典·太常寺太卜署》卷十四:“太卜令掌卜筮之法,以占邦家动用之事...凡式,占辨三式之同异。原注:‘一曰雷公式（奇门）,二曰太乙式,并禁私家畜;三曰六壬式,士庶通用之’。”

   《唐律疏议卷九·职制律》第110条“禁玄象器物”：天文，图书，谶书，兵书，七曜历，太一，雷公式（奇门），私家不得有，违者徒二年。由此可见，在唐代“三式”中的太乙、奇门是由官署太卜令执掌，与天文图书等被明令禁止民间流传，而六壬士庶通用之则不在管控范围。到后周太祖广顺三年，太乙、雷公式又被例入了《禁习天文图纬诸书诏》。

   北宋仁宗景祐年间，司天春正官杨维德、王立和翰林天文官李自正、何湛等奉旨编撰：《景祐太乙福应经》、《景祐六壬神定经》、《景祐遁甲符应经》，仁宗皇帝亲自作序。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官修“三式”，具有重大的里程碑意义。南宋数学家秦九韶《数书九章》：“今数术之书，尚三十余家...太乙、壬、甲，谓之三式，皆曰内算，言其秘也”。“三式”历唐、宋而至高峰，随之逐渐流向社会私相传习，而“三式”也沿袭了太史局、司天监、钦天监等官署执掌的传统，特别是在元代还专门设有“三式科”。（元《秘书监志·第七十一》）

三、“三式”掌故

   近些年来，“三式”常被冠以“帝王之学”以上看来似有几分道理。但在社会民间传承中，往往极力夸大溢美之词，比如：“三式绝学”、“精通三式乃为神”等不胜枚举。但被占家以为“圣书”，则是黄宗羲在《易学象数论》中明确记述的。另外，一谈到“奇门”，不是“三式之首”，就是姜子牙、张良、诸葛亮、袁天罡、李淳风、刘伯温等人物，但其中绝大多数正史中基本无从考证。

   《三国志·诸葛亮集·上先帝书》记载：“亮夜算太乙数，今年岁次癸巳，罡星在西方；又观乾象，太白临于雒城之分，主于将帅，多凶少吉。”可知，《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借东风”、“草船借箭”剧情虚构，而推算“太乙数”则或可信也？《新五代史·赵延义传》曰：“延义兼通三式，颇善相人。”耶律楚材《司天判官张居中六壬祛惑铃序》：“予故人张正之，世掌羲和之职，通经史百家之学，尤长於三式。”

   耶律楚材不仅是卓越的政治家、思想家，其本人也颇擅术数，特别是“三式”之一的太乙。《元史·耶律楚材传》云：“冬十一月四日，帝将出猎，楚材以太乙数推之，亟言其不可，左右皆曰：“不骑射，无以为乐。”猎五日，帝崩于行在所。由于窝阔台没有采纳耶律楚材太乙推算的建议，执意出猎，第五天死于行在。

   《元史·张康传》至元十八年，康上奏：“岁壬午太乙理艮宫，主大将、客参将囚，直符治事，正属燕分，明年春，京师当有盗兵，事干将相。”十九年三月，盗果起京师，杀阿合马等。至元二十年，帝欲征日本，命康以太乙推之，康奏曰：“南国甫定，民力未苏，且今年太乙无算，举兵不力。”从之。元朝曾两征日本，都无功而返且损失较大，第三次由于内乱而未能实施。

   明《浙江通志》记载：程山人，自玉泉山来，寓褚堂，精太乙、六壬之术，万历辛巳，有问岁事者。山人曰：“明年五福在燕，太子生，建德大将（太岁）冲文昌，主将相失位，女主宠，奄官去，主水灾。”是年生皇储，而张居正、冯保俱罢，岁又逢潦，其术悉验。后归隐，不知所终。

   据恩师河北清河杨景磐先生考订，在二十五史中，“三式”古例，太乙三十多则，六壬六则，而奇门则无。诚然，我们不能仅凭古例来说明其真正的学术价值意义。但也不排除部分案例人为附会，存疑待考。“三式”源远流长，相辅相成，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学术整体。《四库全书·遁甲演义·提要》云：“自好奇者援以谈兵，遂有靖康时郭京之辈以妖妄误国，后人又掺杂以道家符箓之法，益怪诞不可究诘，于是六壬盛行，而遁甲之学几废。”或可执一说。但在《永乐大典》、《四库全书》、《古今图书集成》、《故宫珍本丛刊·术数类》等经典古籍中，“三式”皆有收录。

四、学术价值

   “三式”与“决策”。“三式”是基于中国古代术数学范式的三种战略决策思维模型。其中，太乙象征天道，奇门象征地道，六壬象征人道。“三式”各有所长，其理精深、结构严谨、逻辑清晰、推演周密。明·万民英《三命通会·论支干源流》曰:“古今高人达士,稽考天数,推察阴阳,以太乙数而推天运吉凶,以六壬而推人事吉凶,以奇门而推地方吉凶,以年月日时而推人一生吉凶...无不奇中。”

   “愚曰：法固有在，所贵先知。先知者三式耳...知乾坤否泰，明岁时灾祥…用之于兵，无不刻应。其知天、知地、知人，岂特知彼知己而己哉！时天启七年丁卯正月十八日，巴西刘养鲲书于桐梓公署。”（《太乙淘金歌·叙》）足见刘养鲲不仅是官身，而且“三式”比作“先知”，特别强调将“三式”用于行军作战，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三式”与“易医同源”。《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药王孙思邈在《千金方·论大医习业第一》开篇讲道：想要成为真正的大医，除了熟练掌握医理、经脉、针法、经方等基本医学常识以外，还须精通阴阳禄命、周易、六壬等术数学，如此方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医。

   另在唐代王冰《天元玉册》、《素问六气玄珠密语》及明代王肯堂《郁冈斋笔麈》等著名中医学相关著作中均涉及“三式”及“六壬”等传统术数门类。北宋著名“六壬”大家邵彦和《六壬断案》中有数例寻医问药占病的案例。而“六壬”著作《心印赋》、《毕法赋》中亦有专论占病案例。由此可知，“三式”与“中医药学”存在某种内在的密切联系。“三式”术数学持续深入的探究，能够对中医药学发展产生积极地推动作用。

五、“三式”现状

   八十年代末以来，国内社会上逐渐掀起了一场新的国学文化热现象。受此影响，周易和术数学文化研究也逐步展开。但较长一段时间以来，民间术数研究整体水平处于较低层次。“三式”之中的“太乙”甚至险些濒临失传。经过不懈努力，九十年代中期，“三式”书籍开始零星陆续出版面世。其中，以张志春、杨景磐、刘广斌等为代表。但因当时研究条件资料受限，一些书籍难免存有不足或谬误。

   “三式”作为我国古代术数学文化的核心内容，面临着传承断层、文献散佚、研究滞后等问题。“三式”整体系统研究目前仍是空白，部分珍贵的古籍文献未能得到科学整理和研究，许多算法技艺面临失传风险。如果能够集中力量开展抢救性整理和研究工作，填补这一领域的研究空白，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传承，符合国家关于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战略方针。三式文化蕴含着丰富的哲学思想和科学智慧，对研究中国古代自然观、宇宙观、方法论具有重要价值。如何将传统术数文化与现代社会发展相结合，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是当前“三式”学术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

   距上次北宋景祐年间官修“三式”书籍，已经过去快有一千年了。希望广大易学、术数学研究者、爱好者、从业者进一步加强对“三式”术数开展系统性、科学性的研究，深入挖掘“三式”文化中的合理内核，去粗取精、去伪存真，通过制定学术标准、发布研究成果、普及正统知识，正本清源，引导公众正确认识，推动其在当代社会的合理应用和创新发展，服务于文化建设和社会发展，助力文化强国与民族自信。

   文章写作得到了师兄刘少华先生、师弟李白豪先生的支持，特此感谢！

杨懿人·原创 

北京三式乾坤信息技术研究院

2026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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