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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其亨:堪舆风水是中国古代建筑理论的精华
更新时间:2020-04-19

 “我出门被汽车撞死都不后悔,因为(样式雷)这个图可以解读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中国著名的古建筑学家、天津大学教授王其亨。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表达,我们也许都会大吃一惊。但从王其亨嘴里说出,却觉得再正常不过。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孔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王其亨是谁?

一位中国古建筑研究的指导者,中国建筑史的卫道者。作为国家级教学名师,他既是建筑史领域出色的学者,也是一位妻子的丈夫,一个女儿的父亲。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特殊的身份,《国家宝藏》“样式雷建筑烫样”今生守护人。

 

样式雷:打破了中国建筑在世界上的“失语症”

 

 

上有鲁班,下有长班,紫徽照令,金殿封宫。

在清代,承办皇家建筑的机构,称为样式房,而有一支雷姓家族长期供职于样式房,被尊称为“样式雷”。只要提到这三个字,王其亨就有滔滔不绝的话可讲。他太迫切想要更多的人去了解雷氏家族,了解中国古代建筑工匠的智慧。有的时候,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停不下来,旁人也很难打断,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愿浪费。他今年70多岁了,身子还很健朗,讲起话来中气十足。

清东陵金星山(天津大学 曹鹏、李鹰 摄)

王其亨说,”可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样式雷了。”这句话的底气,来自于他带领着团队三十六年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对样式雷图档的搜集、整理和解读。样式雷家族留下的资料散落在全国乃至世界各处,日本、美国、法国、德国……一张样式雷图档上,经常没有明确信息,他和团队只能大海捞针般的一张一张去寻找出处。这样的工作,王其亨一连做了三十六年,整理、鉴识、判读出了一万多张样式雷图档,直到能够清晰还原雷氏家族在相关建筑工程中一天的工作细节和内容。其中耗费的心力和人力,旁人无法想象。

中山王墓兆域图平格复原图(底图河北博物院藏,平格网王其亨老师绘)

1981年王其亨教授(左一)于河北易县清西陵测绘现场

当年,他得知国家图书馆有一批样式雷的珍贵资料,每天就带着一两顿饭,在图书馆里埋头查阅,从开馆坐到闭馆。建筑研究需要实地测绘,爬高山下地宫,条件艰苦得很,他全部身体力行。王其亨是大学老师,但他连续三十多年没有休过暑假,带领建筑学院的师生们测绘相关古建筑,倾力投入样式雷的研究之中。正如他所说,他是把整个生命扑在了上面。

2005年王其亨教授于山东邹城孟庙亚圣殿

如永不疲倦的齿轮一样工作,背后的动力是王其亨对中国建筑文化的自信。“不挖掘透里面的价值,那我们就有沦入历史虚无主义的危险。”在他眼里,现在社会里有很多历史误区需要澄清。这些误解,来自于外界的偏见,也来自于我们对自己文明的忽视。

比如人们普遍认为在中国古代,工匠只是一个技术工种,没有地位和思想。但只要深入研究古籍,就会发现中国智慧里最核心的概念很多都是从技术名词来的。比如规矩方圆、上层建筑、陶冶、模范、栋梁之才等等。他说,自己钻得越深越是发现,中国古代建筑其实有大乾坤。从了解地形看风水,到详细地丈量尺寸,准确记录下来,最后做设计,做烫样,里面都有着很多无与伦比的智慧。

这种历史误解不仅存在于国内,也在全世界蔓延。英国学者弗莱彻主编的《比较建筑史》里那副著名的“建筑之树”图,深深刺痛着王其亨的心。在西方建筑学者的心目中,对于世界而言,被整个东亚范围视为圭臬的中国建筑不过只是发源早、但影响力小的一个次要分支。在树枝的主干上,是希腊、罗马的建筑获得了认可和话语权。中国建筑的设计智慧远远被低估,患上了“失语症”。

“建筑之树”,《弗莱彻建筑史》(第一版)

为了治好我们的“失语症”,从1930年开始,以朱启钤为首的有志之士创办了中国营造学社。此后中国的建筑学者,都在为此而努力。弗莱彻那颗带着偏见的建筑之树,根基不断被动摇。

通过一代代的传承,接力棒交到了王其亨的手中,2004年,他带着团队根据整理成果举办了“清样式雷建筑图档展”,2006年以后相继在巴黎、瑞士、德国推出了展览的外文版,在国内外引发了很大的反响。这件事,直接推动了2007年"中国清代样式雷建筑图档"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中国建筑作为人类智慧资源的不朽价值,在那一刻终于得到世界的认同和尊重。

做学问:不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王其亨在天津大学给学生们讲授了30多年的古建筑和样式雷。本来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又被学校返聘回来,继续指导研究生、本科生的古建筑测绘。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在讲台上依然充满激情与活力。讲到动情处会不由自主地提高自己的音量,慷慨激昂。传道受业解惑,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他只恨不能一口气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倒给学生们。就连录制前采访,也几乎变成了一堂生动的教学,他把我们全都当成自己的学生,劝我们要多读历史,了解历史和传统真正的面貌。“要对古代文化有敬畏之心”,“五千年的历史不能到我们这儿断了。”他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

“我经常跟学生讲,我们做研究,不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家里头有祖宗父母,学问也有祖宗父母,不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我们要知道这个来处。”讲到这里,王其亨总是情绪有些激动,他痛心疾首地说,“在世界建筑史上,中国古代建筑背后的设计理念、方法、价值观的研究至今存在大量空白。颐和园、畅春园谁设计的?不知道!恭王府、太和殿谁设计的?不知道!”中国的古建筑资源其实比西方多得多,但世界最有名的是意大利的建筑,日本的建筑,问起中国的情况,好多人都一问三不知。

 

为了在整个人类文明进程中,准确定位中国古代建筑和文化,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坐标,王其亨一方面对现在很多轻易否定古人而盲目尊崇西方的现象感到担忧而愤怒;另一方面,他又鼓励学生们一定要学好外语,多走出国门去看看。这并非矛盾,而是正奇之道,阴阳之理,开放的视野和宽阔的格局才是祖宗的大智慧,因为在比较之中才能更好地认识自己。

研究了样式雷三十多年,他用一个字来概括这个家族,那就是“诚”,不仅是敬业,更是对自己事业的赤诚。这个字,也同样适用于他。他的学生告诉我们,王老师退休后,仍然保持着凌晨两三点睡,清早六七点起,平均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作息,这样的精力就连年轻人也赶不上。

一睁眼就是文献和图档的研究,深夜梦中依旧如此。王其亨团队的样式雷研究成果原打算在明年陆续推出,可王其亨说,因为管理制度等种种限制,自己还有五千多件样式雷的资料没有看过。有一天晚上他睡梦中惊醒,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没掌握全部资料,出来的东西万一判断有缺失怎么办?第二天马上又打电话给国家图书馆沟通。

一件事,做了三十六年,从早到晚,日日夜夜,为何不倦呢?他说,就像有人喜欢热闹,喜欢和人聊天,他则是在心灵上同古人对话,为古人号脉,替古人判案,把自己投进去,就从不觉得寂寞。这样才能获得一种定力,不为外在的因素所干扰。无论教书育人,还是做学问,王其亨一直保持着一颗至纯至诚的赤子真心。

未完成:不知老之将至

孔子云,“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王其亨现在已过七十,他最大的念想,还在样式雷。他希望能尽快把目前整理的成果系统出书发表,编辑成兼具可读性与知识的内容,尽早向大众普及。他希望通过样式雷,向中国、向世界证明,中国古代建筑工匠不是只知搬运、没有思想的蚂蚁和蜜蜂,中国古代建筑更是有着大设计的大学问。

说到这里,他总会回头看,讲起老一辈营造学社里那些响亮的名字——朱启钤、梁思成、刘敦桢、单士元、陈明达;再远一点,就讲到孔子。“好古敏求,述而不作。”在有限的人生里,实现孔子式的理想,是他现在最大的满足。把自己最小化,把最大的力气用于阐述和解读前人先贤的智慧。

沧海横流,人生有涯,却正是这有限的生命一代代接力传承,文化道统才得以持续五千年而不断。 “我找到自己在传承文明里的定位了。”他正是以前人作为榜样,把自己投入了百代千秋的文明之火。

他的另一个心愿,就是带好一个能继承样式雷研究的团队。还有五千多件样式雷没有看过和整理,这是他最大的牵挂。 “要把接力棒交给更年轻的人。” 录制节目的时候,他在后台对导演说,“谢谢你们给样式雷做的这个大宣传。你们别突出我个人,这是天下公器,是众多前贤和整个团队的功劳。”

2013年王其亨教授(右五)于北京故宫大高玄殿测绘现场

他教给学生很重要的一点,是如何以古鉴今,把中国古建筑设计理念融入当下。2008年,北京奥运会举办,鸟巢、水立方、奥林匹克公园的中方总设计师分别是李兴刚、赵小钧、周恺,他们三人有个共同的身份,都曾是王其亨开设“古建筑测绘”课堂的学生。这门课,王其亨的要求是每个学生都必须到古建筑现场,爬房上梁,摸清古建筑每一个细节,严谨地测量记录下来,绘制成艺术性科学性兼备的测绘图纸。这样的实践是“无形地与古代建筑大师的对话”。从古建中汲取养分,以史为镜,才有了一代代天津大学建筑人在现代建筑上的辉煌成绩。

2018年王其亨教授于甘肃嘉峪关测绘现场

人们常说,“一家样式雷,半部古建史”。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解、学习甚至从事样式雷和中国古建筑研究。而王其亨说,他要在更大的坐标里给样式雷找一个应得的位置,“样式雷是属于中国、更是属于世界的璀璨记忆,应该获得全人类的承认和共享。我做了36年,为了就是让世界知道中国建筑的价值。” “那您现在满足吗?”被问到这里,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露出了招牌的王其亨式笑容,“我能做的有限,但是为了做这件事,我绝对是‘不知老之将至’。”

撰稿 | 许雪菲、沃金

编辑 | 江菁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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